2005年2月,考古网站记者对阿房宫考古队领队李毓芳研究员就阿房宫遗址2004年的发掘情况进行了采访。(以下是根据采访整理)
本网记者(以下简称记)：李老师,您好!看您风尘仆仆的,是才从阿房宫考古工地回来的吗？
李毓芳(以下简称李)：是的,我刚从阿房宫发掘工地回北京。
m 0cm 0pt">记：那么,2004年阿房宫的考古工作收获一定不小吧？
李：在2004年,阿房宫考古队在阿房宫前殿遗址的考古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
记：那么,请您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情况好吗？
李：好。
根据国家文物局的批示,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所于2002年10月筹建并成立了阿房宫考古工作队。考古队本着为国家文物局制订保护阿房宫遗址规划提供可靠之科学依据的宗旨,开始了对阿房宫遗址的考古勘探、试掘和局部发掘工作。
阿房宫遗址位于西安市以西渭河以南,与秦都咸阳城隔河相对。遗址分布在龙首原向西南延伸的台地上。1961年,阿房宫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国家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秦阿房宫遗址为秦都咸阳的上林苑遗址故地,继而这里又成为汉代上林苑遗址的一部分。据文献记载,直到中古时期的李渊(唐高祖)还曾在“阿房宫城”驻军。因此秦阿房宫遗址所在地的遗存和堆积都不是单一的物质文化遗存。在这些不同时代的文化遗存中来确定秦阿房宫遗址的范围和形制结构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必须要通过大量详尽考古调查、勘探、试掘和局部发掘工作才能真正为国家保护阿房宫遗址提供可靠的科学依据。從抢救、保护阿房宫遗址的目的出发,考古队首先对阿房宫的核心建筑—前殿遗址开展了考古工作。
一、 对阿房宫前殿遗址现存状况的调查。
根据调查测量,前殿遗址夯土台基在现地表以上存东西长1119米、南北400米、高7-9米。当地群众俗称之为“郿邬岭”。夯土台基东部被现代村庄(赵家堡、聚驾庄)覆盖,西部被现代村庄(大古城、小古城)压在下面；夯土台基东部(赵家堡西部)立一巨大的传说为北周时期的无头石佛象；夯土台基现存顶部之西部、东部、北部全部被果树、现代坟墓破坏；夯土台基北部边缘和南部边缘 布满现代墓坟冢、墓碑林立；夯土台基西部还存一大垃圾坑,占地约2400平方米；夯土台基西南部还被工业垃圾堆满。前殿遗址夯土台基东南部,有一取土壕,是当地农民取土,用于垫圈、制土坯用。该土壕於六十年代前后逐渐被填平。
二、阿房宫前殿遗址的考古勘探、试掘和局部发掘
阿房宫考古队從 2002 年 10 月至 2004 年 12 月在前殿遗址勘探面积 35 万平方米(每平方米以梅花点的形式布孔),试掘和发掘面积 3000 平方米。基本搞清了阿房宫前殿遗址的范围及其所属遗迹的分布。
(一) 阿房宫前殿遗址的土层堆积(前殿遗址上面遗迹不同,故土层堆积亦不同)
1、 土层堆积为( 1 )耕土( 2 )夯土台基夯土
2、 土层堆积为( 1 )耕土( 2 )扰土( 3 )夯土台基夯土
3、 土层堆积为( 1 )耕土( 2 )扰土( 3 )近代堆积层(宋代以后堆积)( 4 )夯土台基夯土
4、 土层堆积为( 1 )耕土( 2 )扰土( 3 )晚期堆积层(东汉-北周时期-宋代)( 4 )夯土台基夯土
5、 土层堆积为( 1 )耕土( 2 )扰土( 3 )晚期堆积层( 4 )汉代堆积层( 5 )夯土台基夯土
6、 土层堆积为( 1 )耕土( 2 )扰土( 3 )汉代堆积层( 4 )夯土台基夯土
(二) 阿房宫前殿遗址的遗迹
1 、阿房宫前殿遗址范围
根据勘探和试掘的资料,阿房宫前殿遗址夯土台基东西长 1270 米、南北宽 426 米、现存最大高度(從台基北边缘秦代地面算起) 12 米左 右。遗址东部长 400 米、宽 426 米和西部长 70 米、宽 426 米被现代村庄所压(村庄所覆盖部分在不是砖鋪地和水泥铺地的地方、花池内甚至羊圈内全部进行了勘探)。为了了解台基底部结构,又对台基夯土进行了穿透性的钻探,发现夯土台基底部基本为平面,只是夯土台基西南部和台基东边缘原来地势稍高一些。
2 、阿房宫前殿遗址夯土台基北部边缘结构及北墙遗迹
( 1 )、夯土台基北部边缘结构
为了加强夯土台基的稳固性,台基北部边缘自北向南均有收分结构。北部边缘分为中部、东部和西部三部分。中部边缘的收分自北向南形成两个台面。该部东西长 323 米。
夯土台基北部边缘之东、西部的收分自北向南形成三个台面。西部收分东西长 286 米。东部收分东西长 661 米。
( 2 )、北墙遗迹
前殿遗址夯土台基北部边缘收分的最南面台面内侧有夯筑土墙遗迹,其与收分台面相对应,亦分为中部和东、西部三部分。中部墙宽 15 米,现存高 2 · 3 米。发掘表明,该墙南侧有大量建筑倒塌堆积。以板瓦、筒瓦片为主。个别板瓦内面 有戳印陶文,为阴文和阳文两种,文为“左”、“右宫”、“左司”、“左宫”、“北司”、“大匠昌”、“燧”、“衣”、“卥”等。
筒瓦多数表面为细绳纹、内面为麻点纹,泥条盘筑痕迹明显。个别筒瓦表面有戳印陶文,为阴文和阳文两种,文为“北司”、“左司”、“右宫”、“大匠”、“大匠乙”、“五工左”、“大左”、“少左”、“五”等；少数筒瓦表面为中粗绳纹、内面为布纹。此外,还出土了一件圆心为菱形纹、当面为蘑菇形纹的半瓦当。该处堆积应为前殿遗址北墙顶部建筑倒塌所致。
夯土台基北部边缘之东部收分第三台面南侧夯筑土墙宽 6 · 5 米、现存高 2 · 3 米。夯墙南北两侧均有大量建筑倒塌堆积,亦为墙顶部建筑倒塌所致。其包含物与夯土台基北部边缘之中部收分南台面南侧夯墙顶部建筑倒塌堆积物相同。
夯土台基北部边缘之西部收分第三台面南侧夯筑土墙遗迹与东部收分第三台面南侧夯墙遗迹及其顶部建筑倒塌堆积物均相同。
3 、前殿遗址夯土台基南部边缘及其南面遗迹
(1) 夯土台基西南部边缘结构
通过勘查、试掘发现,夯土台基西南部边缘结构与南部边缘结构不同,这主要是因为前殿遗址位于龙首原向西南延伸的台地上面(台地海拔 394 · 2 — 401 · 4 米),故整个台基并非全部是人工夯筑而成,而是利用龙首原的自然地势,在上面加工夯筑而成。而夯土台基南部下面原为秦代地面,地势较低 ,故台基南部全部为人工夯筑而成。台基西南部之局部下面原来地势较高,越往北,地势越低,故人工夯筑部分由南向北逐渐增高,至北部全部为自秦代地面向上由人工夯筑而成。
(2) 夯土台基南部边缘结构
通过勘探和发掘了解到 夯土台基南部边缘下面秦代地面距现存地表 3 · 05 米。秦代地面现存南北 为 205 米,东西与夯土台基同宽。夯土台基南沿自秦代地面向上现存高 2 · 8 米。勘探资料表明,秦代地面向北在夯土台基下面延伸。
(3) 夯土台基南面遗存
A、 路土
夯土台基南面的秦代地面之上鋪就了未经夯打过的五花土,其表面存一层路土,距地表 1 - 2 · 3 米,向南长 26 米,呈北高南低的斜坡状。上述五花土和路土均向北延伸进入夯土台基中,通过勘探了解到,夯土台基中普遍存在该层路土,而未经夯打过的五花土已加工成为夯土,即为夯土台基的下部。
自夯土台基南沿向南,上述路土上面又铺就了未经夯打的五花土。其表面亦有一层路土,长 33 · 7 米,呈北高南低的斜坡状。 上述五花土和路土亦均向北延伸进入夯土台基中,通过勘探了解到,夯土台基中普遍存在该层路土,而未经夯打的五花土已被加工夯筑,成为夯土台基的一部分。
勘探资料表明, 前殿遗址夯土台基南面普遍存在上面所述未经夯打过的五花土和路土,而路土侧应为夯筑台基过程中自南向北运土踩踏所致。
此外,在夯土台基南缘现存之表面存一层路土,勘探资料表明,该层路土在夯土台基中普遍存在。该层路土亦为自南向北运土踩踏所致。
B 、鋪瓦遗迹
前殿遗址夯土台基南面 3 米处(位于台基西南角东 55 米)的汉代堆积层内发现屋顶鋪瓦遗迹,残留的鋪瓦及瓦片范围东西 3 · 06 米、南北 3 米、距地表 1 · 04 米。鋪瓦北高南低,呈斜坡状。筒瓦及板瓦下面为泥、细沙之混合土。下面为夯土台基南面未经夯打的五花土,其表面是一层较硬的踩踏面。
鋪瓦遗迹由西向东存筒瓦 6 行、板瓦存 5 行。鋪瓦中筒瓦通长为 46 — 54 厘米,径 15 — 17 厘米,厚 1 · 2 — 2 厘米。唇长 2 · 5 或 3 厘米,厚 0 · 5 — 1 厘米。鋪瓦遗迹中板瓦通长 58 - 62 厘米,宽 44 - 48 厘米,厚 1 - 1.8 厘米。
從鋪瓦遗迹中的筒瓦、板瓦及其破碎瓦片的纹饰和制法来看,该处鋪瓦的时代应为秦—汉。
C 、壕沟
在前殿遗址夯土台基南边沿有一条东西向壕沟,现存长 285 米。其开口于扰土层,打破了汉代堆积层和台基南面未经夯筑的五花土。沟内出土了汉代板瓦和筒瓦片,此外还有三枚唐代货币“开元通宝”出土。该沟应为后代所挖的防御设施。
4 、阿房宫前殿遗址顶部遗存
(1) 宋代以后遗存
该堆积在前殿遗址中部偏南,通过试掘了解到,该处地层堆积为：耕土、扰土、宋代以后堆积层、夯土台基面。宋代以后堆积层中出土遗物以板瓦片为主。可复原的一件板瓦,长 20 · 2 厘米、大头宽 18 · 7 厘米,小头宽 17 · 2 厘米,厚 1 · 3 - 1 · 8 厘米。瓦表面为素面、内面为粗布纹。
(2) 东汉——北朝时期——宋代遗存
A 、墓葬
A1 、宋代墓葬
该墓位于夯土台基中部偏西北,为东西向竖穴土坑墓,其东西长 1 · 94 米、东端宽 0 · 74 、西端宽 0 · 7 米,现存深 0 · 4 米。墓西端中部向西扩一小龛。墓圹内有一头西脚东的男性骨架,该尸骨为仰身直肢、面朝东北,无任何葬具。仅有简单的随葬品。
A2 、唐代墓葬 勘探表明,夯土台基中部偏南,有东西两座唐代中晚期的墓葬,已被盗墓者多次挖掘。
A3 、东汉——北周墓葬
M2 ：为一座婴儿墓葬,在夯土台基中部偏西北。墓葬为南北向,土圹南北长 0 · 68 米,东西宽 0 · 12 米,现存深 0 · 12 米。该墓葬具为板瓦瓦棺,瓦棺位于土圹西部。瓦棺内有一婴儿尸骨。
從瓦棺所用板瓦的形制特征来看,该墓应为北周时期的婴儿墓。
M3 ：在前殿遗址夯土台基中部偏西北。墓葬土圹东西 1 · 85 米,南北宽 0 · 42 米,现存深 0 · 15 米。土圹内有一男性尸骨。 M4 ：在前殿遗址夯土台基中部偏西北。墓葬土圹东西长 2 · 06 米,东宽 0 · 38 米,西宽 0 · 42 米,现存深 0 · 22 米。土圹内有一无盖瓦棺,瓦棺所用瓦均为深灰色板瓦。
M4 瓦棺内未见尸骨,仅在瓦棺西部发现零星骨渣。
M4 与 M3 土圹均为窄条长方形,即二墓形制近似,只不过是一墓有葬具,一墓无有葬具而已。二者应属同一时期墓葬。根据 M4 瓦棺所用板瓦形制, M4 和 M3 的时代应为东汉—北周以前。
B 、建筑遗存
通过勘探发现前殿夯土台基顶部偏西北有瓦片堆积。通过试掘发现该处土层堆积为耕土、扰土、晚期堆积层、夯土台基夯土。 在晚期堆积层内出土了为数不多的砖瓦残块均为灰色。瓦片中以板瓦片为主。
从晚期层堆积内出土的板瓦片来看,其形制与北周婴儿墓瓦棺所用板瓦相同,亦应为北周前后时期的堆积。
( 3 )早期遗存(秦—西汉)
前殿遗址顶部早期遗存仅限于前殿北墙遗迹及其建筑倒塌堆积物。前面已叙述过了
记：阿房宫考古队 2004 年的收获真的不小。李老师,现在人们都很关注阿房宫的考古工作,特别是关于阿房宫前殿的位置问题、阿房宫根本就没有被烧毁的问题、阿房宫没有建成的问题。请您就这几个给我们谈一谈好吗？
李：好!下面我就这几个问题谈一下。
1、 关于阿房宫前殿位置问题
( 1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始皇“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即明确记述了朝宫建筑在阿房这个地方,故后人称之为阿房宫。在西周就有阿房之称,西周铜器铭文中有“ 京”, 从房声,房、方、旁音近,可以通用。阿房是地名,而阿是名词词头,无实际含义。有的学者推测, 京乃宗周(镐京)旁之京,最先指丰,其后向北扩展,甚至向东扩展到镐之北,仍沿旧名称 或旁；周末或春秋时人称方；战国及秦称房或阿房。而在渭河以南,丰镐遗址东北,恰有一庞大壮观的秦代建筑夯土台基,面积达 54 万平方米,该处即应为现认的阿房宫前殿遗址。
( 2 )《水经注·河水》：“池水北经镐京东,秦阿房宫西。”经考查,这里的“池水”指西周已有的“彪池”。彪池位于现在的 沣镐村西,位于王寺村西南约二里有余。虽历经沧桑,但是,彪池低洼的地势仍能看清,而彪池水向北恰流经一东西向规模宏大的夯土台基之西面,该处夯土台基为现认阿房宫前殿遗址。
( 3 )《史记》载,阿房宫前殿建筑在秦上林苑中,其规模巨大、气势磅礴“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史记·秦始皇本纪》)这里司马迁描述的只是阿房宫前殿的核心宫殿建筑之规模,而前殿宫殿建筑的夯土台基之规模就更大了。根据考古调查,自渭河以南,秦岭以北,只有现认的前殿夯土台基最大(东西 1270 米、南北 426 米,地面以上现存部分高 9 米)。
